閆多多盯著蜥蜴，突然問了一句：“任也回來了？”
“對對，回來了?！秉S維臉上泛著諂媚的笑意，點頭哈腰地回。
“你等會，我先給臭寶的皮扒下來，咱們再談?！遍Z多多說話輕聲細(xì)語的，聽著像個暖男。
大約過了十分鐘，閆多多扒完蜥蜴皮后，又給臭寶洗了個澡，這才帶著黃維來到休息區(qū)。
二人一邊喝著咖啡，一邊交流了起來。
溫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照進(jìn)室內(nèi)，令閆多多的皮膚看著更加白皙。他的睫毛也很長，有點男生女相的意思，一點也沒有領(lǐng)導(dǎo)的派頭。
閆多多雖然剛調(diào)到滬市三個月左右，但老黃依舊對其表現(xiàn)得很尊敬，腰板挺得筆直，甚至連煙都沒抽，只邏輯清晰地將任也的情況敘述了一遍。
閆多多端著咖啡杯，詳細(xì)聽完任也的遭遇后，雙眼瞬間變得明亮：“任也的經(jīng)歷和表現(xiàn)，比我們預(yù)期得要高出很多啊。”
“是?！秉S維立馬點頭：“這個星門的傳承價值，是難以估量的?！?
閆多多點頭表示認(rèn)同：“你這邊需要我做些什么？”
“兩件事兒。第一，我需要挑選一名潛力和戰(zhàn)力，都非常頂尖的無傳承職業(yè)玩家，在一周后，和任也一塊進(jìn)星門?！?
“這沒問題?？偛磕沁叺娜耍蹅冞@邊的人，你隨便挑?！遍Z多多想也沒想的就應(yīng)了下來。
“人員檔案，我沒權(quán)力調(diào)取啊?！?
“我給你開放?！遍Z多多大氣回應(yīng)。
“謝謝領(lǐng)導(dǎo)。第二，任也這邊也跟我提了一些要求……我……我不是很好解決，嘿嘿?！秉S維撓了撓頭。
閆多多喝了口咖啡，笑問道：“他都提了什么要求？”
“他想讓單位給家里分一套住房，老爹的醫(yī)療保障也掛靠在我們這里。還有，這小子想讓咱們幫他妹妹保研，而且畢業(yè)后……進(jìn)我們單位當(dāng)文員。”黃維把那天任也提的條件，全部復(fù)述了一遍。
稍稍思考一下后，閆多多輕聲回道：“這些可以先答應(yīng)他，還有其它的嘛？”
“他還希望您提拔提拔我。”黃維很突兀，很直白地來了一句。
？
閆多多懵逼：“這是他提的？”
“對啊?！秉S維故意露出憨批的表情：“他覺得我的職位太低了，很多事情都要跟領(lǐng)導(dǎo)請示，自己也做不了主……勞改犯嘛，有點自私您也能理解，對吧？不過，我跟他提了一嘴，想讓更高的組織單位跟他交流，可誰知道他還不愿意，就想跟我談，說是熟悉。唉，我也拿他沒什么辦法……！”
在職場上，不要覺得你的領(lǐng)導(dǎo)是傻子，不要覺得你能想到的，對方卻想不到。有的時候直白，直給，反而效果更好。
當(dāng)然，這種溝通方式，也需要你對領(lǐng)導(dǎo)的性格有一定了解……恰巧，老黃在一次總部培訓(xùn)時，跟閆多多一塊待了幾個月。
混了半輩子體制的老黃，心里非常明白，人這一輩子的機會是寥寥可數(shù)的，來了，就必須得抓住。
閆多多笑吟吟地打量著老黃：“你代理青輔區(qū)，多少年了？”
“四年。從老徐退了，我就是代理負(fù)責(zé)人?！?
“從今天開始，你轉(zhuǎn)正了，手續(xù)我來補。有關(guān)于圍繞任也展開的基本工作，輔助工作，只要不過線，只要在規(guī)則內(nèi)，你可以全權(quán)處理，不用報告?！笨粗堋叭崛酢钡拈Z多多，說起這話時，卻非常的果斷。
“是，是，我一定把他服務(wù)好?！崩宵S差點笑出聲：“還有一個事兒?！?
“什么？”
“任也還想再要二百萬。您知道的，這勞改犯就是貪得無厭，不要臉，他現(xiàn)在就覺得自己很重要，您造嘛……！”黃維無恥地將鍋扣在任也腦袋上，就要開始滔滔不絕地嗶嗶。
閆多多怔了半天后，慢慢悠悠地掏出手機：“你等一下?！?
“怎么了，領(lǐng)導(dǎo)？”
“你給任也打個電話，我跟他證實一下這二百萬的事兒。”閆多多禮貌地將手機遞了過去。
老黃當(dāng)場懵逼。
“來，打一個！”
“……！”老黃眨了眨眼睛，立馬一拍大腿：“算了，就不麻煩領(lǐng)導(dǎo)了，我回去再給他做做工作。咱也不能什么條件都答應(yīng)他，今天要一百，明天要二百，那不慣壞了嘛！”
閆多多斜眼瞧著他：“你跑我這兒詐騙來了，要二百萬干嘛？”
二人對視，老黃不太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掌：“任也進(jìn)去之前，咱們不是沒了四個人，才換回來入門的御筆嘛。上層雖然撥了撫恤金……但我覺得，咱這直屬單位，也應(yīng)該意思意思。但我這賬上，情況……您是知道的?！?
閆多多思考兩秒：“下回直說，不要動這個腦子，不然會顯得我很蠢?！?
“……您同意了？”
“下不為例，還有事兒嘛？”
“沒了，沒了。青輔區(qū)所有同僚，向您致敬！”黃維立馬起身鞠躬：“那我就不打擾您給臭寶扒皮了，您忙，我先走了?！?
“盡快選好陪任也入門的人，我也要向上申請的?！?
“明白！”
二人交流完，老黃美滋滋地離開了寵物樂園。
閆多多緩緩放下咖啡杯，立馬又給下面的財務(wù)部門打了個電話：“給青輔那邊撥過去兩百萬，明天向總部申請三百萬……?！?
財務(wù)聽到這話，不但沒有意外，反而很熟練地問道：“頭兒，要讓青輔那邊開個三百萬的票嘛？”
“不，余出來這一百，正好發(fā)年中獎金。還有，你跟小劉說一聲，讓他這兩天跑一下司法那邊，把任也的檔案全部抽出來……包括，之前的警員檔案，畢業(yè)檔案，以及定罪檔案……我的要求很簡單，就是要讓他人間蒸發(fā)。另外，你趕緊訂票，我要去一下總部?！闭f話間，閆多多已經(jīng)站起了身。
……
滬市，十家鋪。
這是一片老城區(qū)，周遭大部分的建筑，都是低矮的紅樓，墻體盡是雨水沖刷過的痕跡。
不算寬闊的主干路兩側(cè)，各種具有本地特色的小吃店門口，都圍聚著不少住在周邊的大爺大娘，他們的穿著都很精致，或三五成群地聊著天，乘著涼；或是下著棋，喝著茶。
按照現(xiàn)在的房價來講，這里的住宅樓并不便宜，甚至有點奢侈，但老百姓的生活質(zhì)量并不算太高，因為一般的房子面積都很小，有的甚至是三代人住在一塊。
不過由于這個地方有一定的歷史意義，等拆遷是不太可能的，而且也不能賣，賣了就不買不起，所以這里在滬市算是比較特殊的存在。
一輛越野車，緩緩?fù)Ｔ诹艘粭l弄堂外，任也睡眼惺忪地走下來，跟司機說了聲謝謝后，邁步就走向了家里。
他生在這兒，也長在這兒，周遭不少居民他都熟悉，但現(xiàn)在卻沒心情跟大家打招呼。自打從星門出來后，任也就感覺自己特別疲憊，特別困……這可能就是使用“王妃大招”后，帶來的后遺癥吧。
幾分鐘后。
一棟小紅樓的三層，任也打開密碼鎖，剛進(jìn)入家門，就聽到一陣噼里啪啦的碼字聲。
左側(cè)的一間臥房內(nèi)，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，頭上戴著足以包裹住半張臉的耳機，上身穿著一件洗的發(fā)黃的跨欄背心，下身穿個大褲衩，發(fā)型極其凌亂地坐在電腦前，正聚精會神地敲著鍵盤。
只有一米多長的電腦桌上，擺放著三盒煙，一杯茶，還有一個碩大的煙灰缸。
他嘴叼香煙，一邊敲著鍵盤，一邊還輕聲呢喃，不知道在叨咕什么。
這就是任也的親生父親——任大國，一位撲街，但收入還算穩(wěn)定的網(wǎng)文作家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
任也換好脫鞋后，大喊了一聲。
足足過了四五秒后，任大國才拿下嘴上的香煙，瞇著眼睛回了一句：“冰箱里還有點剩飯，愿意吃你就吃，不愿意吃你就訂點。別跟我說話，我在改稿子……！”
“……哦。”
任也習(xí)以為常的回了一句，輕車熟路的走向了廚房。
三年多沒回來，家里還是從前的樣子，家具老舊，但各種生活用品卻擺放的滿滿的，自己和妹妹的房間門是敞開的，正通著風(fēng)。
家是什么？
是看一眼環(huán)境就能讓你心安，一進(jìn)門就能聞到熟悉的氣味。
這是外面永遠(yuǎn)也給不了的……
也不知道為什么，任也剛剛才吃過東西，但依舊感覺有點餓。他走進(jìn)廚房，在冰箱里內(nèi)取出被保鮮膜包裹的剩菜剩飯，簡單用微波爐熱了一下，便坐在客廳的餐桌上吃了起來。
任大國很早就離婚了，老婆一走，自己還要帶倆孩子，那以前不會的技能就全會了，尤其是廚藝一流。
任也偷偷瞄了一眼老爹，故意不說話，就想看看對方什么時候能發(fā)現(xiàn)自己。
就這樣，客廳內(nèi)，任也猛猛吃著；臥室內(nèi)，老爹噼里啪啦的敲著鍵盤，他這個手指抖動的頻率，哪怕就是去白馬會所就業(yè)，那妥妥的也是頭牌。
父子二人，足足保持了二十多分鐘這樣的安靜，而在這期間，老爹竟然沒有往客廳看一眼。
“滴玲玲！”
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任大國的思路，他皺眉拿起手機，推開鍵盤，徑直走向衛(wèi)生間：“哎呀，我在改呢！但這得動大綱啊……我明白，劇情里加點顏色，他們愛看……嗯嗯，你說……！”
他從臥室走出來，直直的穿過客廳，完全沒有往餐桌那邊看一眼，而且人還沒等進(jìn)衛(wèi)生間，褲子就已經(jīng)脫完了。
任也啃著一塊排骨，雙眼跟隨著老爹的身體移動，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間，很擔(dān)心自己父親的精神狀態(tài)和視力狀態(tài)。
“嘩啦?。 ?
五分鐘后，衛(wèi)生間內(nèi)傳來馬桶的抽水聲。對于作家而，一泡尿撒半個小時都是正常的。
“吱嘎！”
門開，老爹提了提褲子，專注力爆棚的罵道：“一個廢物，一個紈绔，他不玩女人干什么？在家搓吊嘛？啥都不懂，還非要提意見……！”
“呵?！?
任也看著他冷笑一聲，還是沒說話。
老爹邁步走到餐桌旁，距離任也只有一米多遠(yuǎn)時，才緩緩抬頭，準(zhǔn)備提起熱水壺。
一個人！
一個活人！
一個男人，毫無征兆的出現(xiàn)在了視線里！
任大國瞳孔急劇收縮，嚇的后退兩步：“臥槽?。∧闶裁磿r候回來的？”
任也舔著嘴上的飯粒：“好久不見啊，大作家！”
“??？”
任大國一臉木訥的瞧著兒子，緩緩從臉上摘下眼鏡，仔細(xì)擦了擦后，再次戴上：“臥槽！真是你啊?！?
“……！”任也無語：“我剛才進(jìn)門就喊你了啊，你不還回話了嘛?！?
“哦，對。”任大國這時臉上才漏出驚喜的笑容，一把拉開椅子坐下：“哈哈，對，剛才我聽見有人喊我了，我以為是你妹回來了呢。太沉浸了，一碼子就忘了?！?
“她應(yīng)該也快了?！比我驳皖^將碗內(nèi)的飯扒拉干凈。
任大國看著他，突然眼神變得驚恐，臉頰上的笑容也消失了：“槽，你……你不會越獄了吧？??！”
“我說，咱能別一驚一乍的嘛？”任也斜眼看著他：“你倆不是去監(jiān)獄了嘛，還要告我原單位。我這才被提出來，特許回家一次?！?
任大國這才徹底回過神來，皺眉回到：“對啊，我倆前幾天去看你了，但監(jiān)獄說……你被提出去要參加一個積案偵破工作，干好了，還能減刑?！?
“嗯，正辦著呢。”任也點頭。
“不是，他們就這樣放你回家了？連個看著的人都沒有？”任大國有些疑惑的推了推眼鏡：“不怕你偷著跑了？”
“我有病啊，一共就剩下兩年多了，這次有立功表現(xiàn)還能減刑，我跑什么？”任也放下碗回道：“而且，樓下還有人等著我的?！?
“哦。”任大國緩緩點頭：“兒子，這事危險不？！危險咱可不能干啊，就認(rèn)蹲兩年多唄，出來后，我托人給你找個工作……！”
“沒事兒，你不用擔(dān)心?！比我簿従彅[手：“我主要負(fù)責(zé)釣兩個嫌犯出來?！?
“嗯，那還行……！”
“別說我了，你最近情況怎么樣??？又開新書了？”任也提起水壺，熟練的到了兩杯水。
任大國翹著二郎腿，表情木訥且惆悵：“寫了一本，但還沒發(fā)呢。這幾天在改別的稿子……哎，正好你回來了，幫我參考參考唄？！”
以前，任大國為了打開年輕人市場，就總拉著兒子和閨女研究劇情，這幾乎已經(jīng)成了家庭習(xí)慣了。
“呵？這還用我參考嘛？你多看兩個小片片，不什么都有了嘛？”任也輕笑。
“下流??！怎么跟你爹說話呢？”任大國呵斥了一句，表情又變得很專注的講述：“我最近在改一個古代穿越風(fēng)的文。這個故事原本講的是，在一座王府里，潛藏了很多名朝廷的暗探……！”
任也困的不行，仰面靠著椅子上，一臉的敷衍。
“你看哈，現(xiàn)在的情況是，為朝廷布局的一個重要角色，被寫死了，劇情出現(xiàn)了bug，我需要把它改回來。但難點在于……！”
“不是，你先等會?！?
突然，任也睜開了微閉的雙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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