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倒了,三皇子四皇子廢了,這京城里盤根錯節(jié)的老樹根,又開始冒新芽了。
這一次,對手不再是提著刀的武夫,而是捧著圣賢書,藏著笑面虎的讀書人。
還有那些在宮里,離龍椅最近的無根之人。
“知道了?!碧K云合上卷宗,“沈策呢?”
“已經(jīng)在偏廳候著了。”
“讓他進來?!?
片刻之后,一身黑衣的沈策,悄無聲息地出現(xiàn)在書房里。
“首輔大人?!?
“坐?!碧K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“天策府的眼睛,看到了什么?”
沈策坐下,身姿筆挺。
“和徐主事查到的差不多?!彼穆曇粢蝗缂韧臎]有起伏,“流的源頭,指向以太常寺卿王大人為首的幾個清流文臣。他們私下里,都和司禮監(jiān)秉筆太監(jiān)王公公的外戚有過來往?!?
“長樂宮那邊呢?”蘇云問出了他最關(guān)心的問題。
“守衛(wèi)比之前更森嚴了,里里外外都是陛下派去的羽林衛(wèi)和天策府的好手,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?!鄙虿呋卮鸬?,“御醫(yī)每天三次請脈,送去的藥都是最好的。李姑娘的傷勢在好轉(zhuǎn)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蘇云的心提了一下。
“還是沒醒,偶爾在夢中囈語,說的還是那幾個詞,聽不真切。”沈策頓了頓,“宮里傳出來的說法是,陛下對李姑娘的看重,比對一位皇子還金貴。”
蘇-云沉默了。
他知道,這份“金貴”,既是恩寵,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。
李沐雪活著,昏迷著,待在皇宮里,才是對各方最有利的狀態(tài)。
對女帝來說,這是牽住自己的一根線。
對自己來說,這是必須回去救她的一個理由。
“天策府接下來的任務(wù),”蘇云抬起頭,看著沈策,“改一改。”
“請大人示下?!?
“從現(xiàn)在起,不必再盯著那些武將藩王?!碧K云的聲音很冷,“我要你們的眼睛,盯住京城里每一個二品以上的文官,盯住宮里每一個有頭有臉的太監(jiān)和宮女?!?
“我要知道,誰和誰吃飯,誰給誰送禮,誰家的狗,又去了誰家的后門。”
沈策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但立刻就恢復了平靜。
“屬下明白?!?
“去辦吧?!碧K-云揮了揮手。
沈策和徐耀祖都退了出去,書房里又只剩下蘇云一個人。
燭火搖曳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墻邊,展開那副巨大的京城輿圖。
這一次,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城防九門,沒有落在兵部衙門,也沒有落在宗人府。
他的手指,在輿圖上緩緩移動,劃過翰林院,劃過太常寺,劃過幾位嬪妃的娘家府邸,最后,停在了皇城深處,一個代表著宦官機構(gòu)的微小標記上——司禮監(jiān)。
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,在他腦中鋪開。
這張網(wǎng),比燕王謀反的軍陣,比地宮里的機關(guān),要復雜百倍,也兇險百倍。
燕王要的是皇位,是天下。
而這些人,他們想要的,是“規(guī)矩”,是“法統(tǒng)”。
是要讓龍椅上的人,按照他們的規(guī)矩來坐天下。
這比造反,更誅心。
蘇云從懷中,取出了那份謄抄過的《太祖廢立錄》。
他看著這份足以顛覆朝堂的史料,又看了看輿圖上那個錯綜復雜的權(quán)力網(wǎng)絡(luò)。
他笑了。
笑聲很輕,也很冷。
他回到書案前,取出一枚黑色的棋子。
啪。
棋子沒有落在代表兵權(quán)的任何地方,而是被他重重地按在了輿圖上,一個看似最不起眼,卻又最核心的位置。
太常寺卿,王允之的府邸。
“張大學士,你用死,把我推上了棋盤?!?
蘇云看著那枚黑子,輕聲自語。
“現(xiàn)在,輪到我了?!?
“這盤棋,也該換個下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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