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年的夫妻,現(xiàn)在居然產(chǎn)生了這種情緒,說明婚姻的信任感已經(jīng)在動搖。
好在電梯很快到了一樓,外面都是散步歸來的鄰居。
2008年能夠買得起這個小區(qū)的鄰居,在廣州真是非富即貴,盡管大家未必認識,但也都是客氣的互相點頭,然后側(cè)身讓路。
人真是一種很糾結(jié)的生物,他們可以把和顏悅色的那一面留給陌生人,但是卻把最壞的脾氣留給最親近的人。
站在小區(qū)門口等了不到5分鐘,那輛熟悉的s600打著耀眼的白熾燈,從道路上飛馳而來。
不過注意到宋作民與陸曼的身影后,像老虎一樣咆哮著的s600,仿佛又突然變成了溫和小狗。
通過不斷降速與剎車離合,最后穩(wěn)穩(wěn)的停在宋作民夫妻倆的身邊。
這個位置可以精密到,宋作民只要一拉門,就可以恰好鉆進車?yán)铩?
誰說中國沒有“精工”企業(yè),幾千年前我們就有領(lǐng)先世界了。
小劉停好車,本來還打算跑下來幫忙放行李,可是環(huán)顧一圈才發(fā)現(xiàn)領(lǐng)導(dǎo)兩手空空。
表情稍微有點疑惑,但是看見宋作民徑直坐上車,他也馬上繞回駕駛座,一句話都不多問。
為大領(lǐng)導(dǎo)服務(wù),切記“多看、多思、多做、多記,但是不能多打聽”。
隨著輪胎與路面的摩擦輕吟,車輛緩緩啟動,其實今晚的月色很好,風(fēng)也很溫柔。
廣州的春天給人一種很焦急的感覺,明明還在三月,總覺得隨時要步入初夏。
陸曼依靠在窗戶邊上,靜靜看著城市里如潮的車道。
世間冥冥之中,有個很奇怪的現(xiàn)象。
比如說,一對情侶沒有分手之前,他們很少注意到路上的其他情侶。
可是一旦分手了,總覺得滿大街都是恩愛的男男女女,想起往事忍不住黯然神傷。
家里長輩沒去世之前,很少想起要主動關(guān)心他們一下。
可是一旦仙逝了,就覺得生活里處處都有他們留下的痕跡,才真正體會到“子欲孝而親不在的”悲痛。
陸教授現(xiàn)在也是這樣的狀態(tài),因為她突然發(fā)現(xiàn),怎么馬路上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啊?
有剛從體育西購物回來的母女,也有接孩子下晚自習(xí)的父子,還有飯后消食減肥的一家人,他們說說笑笑,臉上都是溫馨的神情。
不過搜索記憶,陸曼好像都想不起來,自己上一次和閨女散步是什么時候了。
依稀曾經(jīng)有過,但是忘記了何時何地,猶如一個婆娑的夢那般遙遠。
“我現(xiàn)在和微微之間,是不是已經(jīng)有了很深的隔閡?”
陸曼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安靜,目光依然看著窗外,
小劉一不發(fā)的開著車,當(dāng)好一個“聾子”。
宋作民正在給宋時微發(fā)信息,大概就是在委婉的提醒:
爸爸支持你勇敢的追求自由,不過考慮你們現(xiàn)在年齡還很小,最好還是停留在“發(fā)乎情止乎禮”的階段……
父女之間說這些話其實有些尬,但是為了不讓兩個年輕人進展太迅速,宋董也不顧這么多了。
突然聽到妻子沒頭沒腦的一句話,宋作民停下手中的打字動作。
他想說,隔閡何止是“現(xiàn)在”產(chǎn)生的,其實早早就有了。
“很多時候啊,你以為那是關(guān)心,實際上應(yīng)該多問問閨女的意見?!?
宋作民說道:“畢竟,我們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慮別人?!?
說完,老宋又換了個姿勢,繼續(xù)給閨女發(fā)信息。
類似這種勸誡的話,宋作民以前不知道提醒過多少次了,但是有用嗎?
也許當(dāng)時會有一些效果,可是很快又會“死灰復(fù)燃”。
所以宋作民已經(jīng)死心了,他懶得再費口舌。
看著連安慰都如此敷衍的丈夫,還有兩人明明都坐在后排,但是中間卻“默契”的留出一片空隙,仿佛誰也不想挨著誰。
“原來,我和老宋之間也有隔閡了啊。”
陸曼藏在車廂里的暗處,路燈都照不到地方。
車輛如同搖晃的紅酒杯,總感覺下一刻眼淚就要被晃出來了。
陸教授吸了吸鼻子忍住了,但還是很委屈。
我明明一心一意都為了這家,為什么父女倆都這么討厭我?
??????
就在宋作民和陸教授連夜趕往上海的時候,陳著和宋時微已經(jīng)在霞飛巷散步了。
白云團團,漏出了幾點疏星。
月光淡淡,籠罩著幽靜深巷。
上海弄堂確實別有意境,尤其是這種民國時代延續(xù)下來的風(fēng)格。
兩旁是密集的老房子,多為兩層或三層的石庫門建筑,外立面保留著上世紀(jì)初的風(fēng)貌,灰撲撲的墻壁斑駁掉屑,青石板的路面坑洼不平。
到處都是歲月的痕跡,好像每一棟房子都有著自己獨特的故事,每一道門窗都在訴說著曾經(jīng)的風(fēng)流。
這些小樓并沒有閑置下來,而是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住著人,穿梭在其中,偶爾還能聽到鄰居在家里竊竊私語的聲音:
“今朝天氣老好了,月色那么亮,要不要一起喝杯coffee?”
這好像是在和朋友說話。
“儂再調(diào)皮,看我不叫儂吃生活!”
這多半是在教育孩子。
“周先生,明朝上半日,阿拉去蕩蕩馬路好伐?”
這大概是夫妻或者情侶之間的撒嬌吧。
……
這些方對話就像涓涓細流,流淌在弄堂的每一個角落,以至于連煙火氣都帶著一絲小資的味道。
陳著笑瞇瞇的聽著,不禁想起剛才在出租車上,當(dāng)司機聽到宋時微和父母的通話后,臉色出現(xiàn)了微妙變化。
本以為這是一對來上海旅游的新婚夫妻,現(xiàn)在才知道原來是瞞著父母私奔的年輕人啊。
這要是換成一個“穩(wěn)重”的城市,比如說首都,指不定中年司機就會語重心長的勸道:
父母都是為了你們好,年輕人,還是早點回去和父母道歉吧。
不過這個本地師傅,當(dāng)陳著付完賬下車的時候,他卻特意轉(zhuǎn)過頭,擠眉弄眼的說道:“小伙子,自由愛情是偉大的,阿拉上海歡迎你!”
陳著挑挑眉,笑著收下師傅的祝福。
上海這座城市,浪漫是滲入骨子里的,連一百多年前的民國時期,就有很多躲避包辦婚姻的有情人,在這些弄堂里找到了棲身之所。
私奔,在其他地方也許是不聽話的表現(xiàn)。
但是在上海,那就是“大膽追求自我”的勇敢行為了。
長空如墨,灑下點點星光,腳下的路宛如水中星河,壓著一串舊夢如許。
陳著和宋時微走得很慢,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,有時突然安靜下來,互相之間也沒有尷尬。
散步是一件很有戀愛感的事情,兩個人可以聊眼前的風(fēng)景,聊最近的生活,聊過往的趣事……
步伐一致,又不用一直對視,氛圍放松又浪漫,偶爾駛過的車輛,或者路邊散落的樹葉,都會成為這場談話的新話題。
哪怕說累了,默契的沉默一會兒也很舒服。
陳著和宋時微走完了整條霞飛巷,誰都沒有終止散步的想法,于是又隨意挑選一條安靜的小路,漫無目的的踏上去。
雖然看似漫無目的的行走,但又帶著強烈的陪伴感。
深夜的凌晨,淡如吻痕的月光,戀人陪你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頭。
這是散步嗎?
不!
這是多年以后,美好記憶循環(huán)的波紋。
最后,兩人來到了黃浦江。
當(dāng)然不是最熱鬧的外灘,而是一處不知名的江邊,月光照在水面上,青黑色的江流撞擊著堤岸,仿佛在訴說著夜的溫柔。
這時已經(jīng)快要零點了,江邊還有三三兩兩的人影晃動,活力滿滿的一線城市,幾乎都是不夜城。
“已經(jīng)很晚了,找地方住下來吧?”
陳著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,于是建議先找酒店休息。
順便,再過個生日。
“好~”
宋時微點頭答應(yīng),雖然走了快兩個小時,但她一點都不覺得疲憊,甚至還覺得時間過得真是好快。
所以說,我們可以和朋友一起唱歌、吃火鍋、逛街,但是只會和他(她)耐下性子散步。
江邊附近也有些小酒店,如果是陳著一個人,他可能就自己住下了。
不過和sweet姐一起,陳著還是多繞了一些路,最終來到久負盛名的上海花園飯店。
這家酒店是老五星,外表稍顯陳舊,但是勝在口碑不錯,安全方面也能得到保證。
后世那些更著名的東方文華或者外灘w都還沒有建好,這家算是為數(shù)不多的選擇之一了。
由于是周末的原因,前臺那里不少人在辦理入住,兩人只能站在富麗堂皇的大堂等待。
不多一會兒,大堂當(dāng)班的服務(wù)人員看見了,先瞄了眼陳著和宋時微牽在一起的雙手,然后禮貌的說道:
“您好,你們要預(yù)定什么樣的房間?大床房?高級大床房?還是豪華大床房?”
“嗯?”
陳著本來沒有其他心思,一人一間嘛,他還打算晚上和cos姐打電話呢。
可是酒店服務(wù)人員的話,突然提醒了自己,不管是大床房、高級大床房還是豪華大床房,好像都是一張床的意思??!
“臥槽!”
陳著頓時心熱不已,難道今晚有機會睡到一起?
那本人發(fā)誓,保證只是抱抱,其他什么都不做。
??????
(本章完)_c